谁能拯救中民投?| 棱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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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王晓     编纂 | 杨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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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2019,与君越过山丘;2020,笑对滔滔尘凡。是为《棱镜》年关谋划第六篇。



2019年下半年的某一天,在走出上海金外滩国际广场大楼后,程前(假名)感应久违的酣畅。


这里是中国最大的民营投资集体中国民生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中民投”)的总部地点地,头顶首家“国字头”民企光环,曩昔五年间,它从400多亿元的实收资源规模快速膨胀成为总资产跨越3000亿元的巨无霸。


“在中民投工作是有高傲感和荣耀的。”程前对《棱镜》透露,但现在,唯有失落和失望。


2019岁首,一笔30亿元的私募债手艺性违约,揭开了中民投的资金逆境,更让其立即陷入到更严重的举止性危机之中。整个2019年,中民投都在忙于自救:甩卖旗下资产,中高层大幅降薪,债券展期或延期兑付。这时代,中民投还清退整合了金外滩两层办公楼。


在不久前的新年致辞中,中民投方面称将在2020年开启“周全重组”,重组方案即将落地实施。


但程前依旧选择了自动去职。“身边络续有人去职,还有人络续被裁,每小我都处在焦虑的情绪中。”程前透露,如今,中民投一些买卖阻滞,出差申请也不批了,已经没有太多事情可做。


当然,也有人选择留下。“落地执行方案已经上报了。”在人员工王海(假名)对《棱镜》透露,这也是他持续观望的原因。


从出生即被光环覆盖的中民投何以至此?它可否在不久的未来渡过危机,再次启碇?在其风险露出一周年之后,《棱镜》对话了中民投多位去职、在人员工,试图从他们的讲述中寻找谜底,而更多新的故事与细节也浮出水面。



“好伙伴”郭广昌为何拒绝入股?


中民投由59家知名民企于2014年提议成立,包罗泛海、巨人、苏宁、红豆等,2018年增资扩股又引进了几家股东。有时任中民投董事局主席董文标的号召力,加之泛海卢志强、巨人史玉柱等业界大佬的加持,民企老板们少则3亿,多则10亿,争相“购置”入场券。


彼时,一方面,中民投设想的投资回报切实很诱人,董文标曾放下豪言,称三年能够回本;另一方面,不少民企所处的行业如地产、钢铁成长碰到瓶颈,也进展能抱团追求更高圈层的搀扶。尽管2017年史玉柱称为了竞选民生银行董事席位而退出了中民投,泛海也在同年更早时候清空了中民投股权,但程前强调,一些股东切实在碰到难题时经由中民投融到了资,续上了命。


值得玩味的一个细节是,中民投总部地点的上海金外滩国际广场,距离郭广昌的复星国际有限公司仅500米摆布。而董文标与郭广昌的“亲密”关系还不止于此,他俩最早“友谊“能够追溯至民生银行时期,郭广昌旗下复星系络续增持民生银行,郭也一度进入民生银行董事会;此后,董郭二人联袂其他民生银行的“同伙”们,结合提议或投资了多个项目,包罗民生电商、简洁停等。但外界一向的疑问是,在中民投如许一个董文标的大手笔项目中,郭广昌为何始终没有出手?


“董老板(董文标)一向想让郭广昌入股,郭广昌也会列席中民投的一些集体会议,但郭广昌目击着中民投成立第一年就大手笔分红也没有动作,甚至在会上直言不讳说本身不看好这个偏向。“程前对《棱镜》透露,“郭老板的钱都是本身的钱,每一分都花得很郑重。而中民投的钱首要靠的是金融机构的欠债,以前钱来的太轻易了,花出去的时候就没有太细心。”


程进步一步透露,因为中民投每一家股东的持股比例都很低,投资治理委员会很难起到监管责任,这或许也是郭广昌迟迟不愿入股的原因。


董文标在2014年曾提到,中民投一成立就有很多银行来问要不要资金,加起来授信额度近3000亿。


多位中民投员工与《棱镜》交流时都提到,中民投的投资激励机制错误理,投资行为非常激进和粗放,重数量而不重质量。行业里平日在项目退出后才给投资司理首要的奖励,而中民投是在项目投资昔时就奖励。这种情形下,中民投很多项目的投资回报都很难笼盖资金成本。


例如,2016年4月,中民投介入3亿元B轮融资的邢帅教育,声称要在2017年完成A股主板上市,现在悄无声息;2018年9月重组河北宜农收集科技成立的中民乡邻,注册资源10亿,中民投持股70%,创始人王聚冰同年9月末放出豪言乡邻小站要在3年笼盖1000个县,但2个多月后便辞去相关职务。


2017岁终,中民投资源治理和股权投资买卖投资余额282.94亿元,营收-20.07亿元。


在如许的投资手法下,走到如今这一步,部门股东的不满情绪日盛。“有的明面上不轻易说,就经由一些舆论手段倒逼中民投审视本身的问题,要把违规的分红奖金吐出来;有股东在一些需要签字投票的文件上不合营;还有股东欠中民投的钱,就说本身在中民投的投资还没回本,拖着不还。”程前对《棱镜》透露。


为解决举止性难题,2019年3月份,中民投成立由股东代表、董事局、监事会、经营层构成的应急治理委员会。随后7月,中民投成立由公司总裁、副总裁、买卖主干构成的执行委员会,增强集中决议和执行机制。


2019年8月末,中民投对外公布,应急治理委员会和执行委员会将庖代原有的董监高治理架构进行决议和治理。



出售董家渡在2018年已提上日程


中民投的举止性危机在2019年2月露出活着人眼前,但在公司内部,资金链重要在更早的数月前就已不是机要。


程前敷陈《棱镜》,因为中民投的融资渠道非常多,络续会有债券、贷款到期,,资金都是要提前预备的。“我们内部其时是知道公司有几笔债券或贷款的钱纷歧定能凑的出来,都在翘首以盼等向导解决。真到了手艺性违约,解说其时能想的法子、动用的手段都动用了,但就是没钱。”


2018年10月,中民投第一届董事会换届,董文标卸任董事局主席但仍出任董事,曾在央行、原银监会、民生银行等任职多年的李怀珍接任主席一职。在外界看来,董文标只是退到幕后,但他对中民投的成长偏向、经营团队影响深远。据多位中民投员工透露,在中民投陷入危机前后,董文标便已多方驱驰,拜望中信集体及有关部门等争夺支撑,而时任中民投董事局主席的李怀珍也曾去民生银行求援,但最终都毫无究竟。


曾有民生银行内部人士对此注释说,在其时举止性收缩的配景下,中民投的欠债规模过高,单家银行很难撑持;而民生银行内部对关系生意也有限制。


于是,出售董家渡地块在客岁2月危机公开之前就已经被提上议程。作为中民投最优质的资产之一,接近中民投人士敷陈《棱镜》,董家渡地块前后找了30多个买家,安然、金茂、九龙仓等都有接触,最终有实力又有意愿的有加拿大养老基金、恒基等三家。最终接盘的绿地的价钱并不是最高的,但胜在资金到账最快,债券兑付都等着用钱,等不了太久。


但出售董家渡地块获得的121亿元到账后,中民投仍未能解脱困局。《棱镜》认识到,中民投2019年到期的有息债务规模达900多亿元。个中,银行等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达600多亿元,尚有债券等融资对象300多亿元,短期债务压力较大。


“中民投实收资源只有400亿摆布,三年多资产就膨胀到3000亿,首要靠的就是金融机构的欠债。”一位前中民投员工对《棱镜》透露。


在举止性问题露出后,中民投无法在公开市场持续融资,多家银行提告状讼、冻结资产要求,后在债委会成立后沟通不抽贷、展期,但难有新增授信。程前透露,作为投资公司,中民投的首要买卖就是络续看项目、投项目,再在合适的时机退出变现。但没了资金支撑后,好多买卖没法子开展。债券络续到期,就只能想法子持续变卖资产。


2019年7月,建业集体以16.5亿元全资收购中民筑友(现已改名为“筑友智造”),中民投退出装配式建筑板块。


2019年9月26日,雅居乐雅生活(03319.HK)通知称,收购中民投旗下中民将来物业板块60%股权。从确立引战到完成受让仅3个月,这一案例被中民投视为最快履行改造、引战的样板。该生意对价为20.6亿元。


2019年2月和10月,中民投旗下上海嘉闻投资治理有限公司分两次将股权让渡给福建捷成商业有限公司,中民投退出阳光城(000671.SZ)。第一次让渡价钱未流露,第二次让渡总对价9.81亿元,同时华融证券24.48亿元的债权响应让渡。此外,昔时6月,阳光城还以12.85亿元收购中民投控股的上置集体旗下资产。


此外,还有一些其他的资产措置都提上日程,但规模较小,对于中民投数百亿的债务仍是杯水车薪。


一位中民投高管曾对《棱镜》感慨,现在回忆起来,本身最信服的就是万达王健林在措置资产时“断臂求生”的武断和执行力。其时万达的酒店资产被砍价到五折,外界都认为王健林亏了,但回头看,这为万达博得了贵重的生机,并且往后再处理,这些资产或者连五折都卖不到。


而中民投在一些资产的措置上切实错过了时机。像中民新能的资产,其时和辽宁成大因为每股一两毛钱的不合没能谈拢,“没想到如今砸手上了”。


“当然,万达首要是地产资产,中民投的业态则对照涣散,批量大规模措置有难度。”他增补道。


尽管每一次都很惊险,但中民投在2019年到期的债券最终都完成兑付,债市生意员们甚至奚弄“如斯固执的偿债意愿,值得市场上每一个发借主体进修”。王海对《棱镜》透露,集体要求全力包管在公开市场的兑付,对于中民投来说,照样有必然腾挪空间兑付这些债券。



从全球挖角到降薪裁员


出售资产之外,降低财务费用也是“自救”最直接的法子。


中民投称,从2019年10月起,中民投高管及中层都将降薪以支撑公司推进计谋重组。被投公司高管及中层也在降薪局限内,涉及人员整体降幅达53%,最高降幅83%,一样员工则维持近况。并称以往错误理的激励将被退回。


降薪究竟能为中民投节约几多财务费用?外界不得而知。但在成立之初,中民投以高薪全球挖角而出名。有雇用信息曾显露,其通俗投资司理底薪达70万元,这还不包罗分红及其他高端福利。2017年度,其职工薪酬达38.31亿元。


“外界的好多传说是真的。”有前中民投员工称。


中民投员工李想(假名)对《棱镜》介绍,今朝,集体要求保住下层员工薪酬不变,员工工资没有拖欠过,不外薪资里的绩效部门一定会受到影响。“有子公司高管在薪酬调整后就直接不来了。”


他敷陈《棱镜》,如今中高层去职要做审计,内部也在进行反腐,要求将过往错误理的激励要退回。然则追索情形怎么样并没有发布过,或者是“家丑弗成传扬”。


2019年9月,中民投集体总部起头精简层级和部门,将11个部门改组为5个根基的本能中心。但作为投资公司,中民投的具体买卖都放在子公司,子公司的层面转变更大。


李想透露,以中民新能为例,其从400多人的团队缩减至200多人,缩减幅度达50%摆布。


作为一家成立时间不长的公司,中民投的经营治理层更改则显得过于频仍。“子公司董事长一两年一换,真是闻所未闻。”程前透露。


程前称,中民投董事局席位转变频仍,在如许的系统中,讲究人脉,一个董事的更改,就会影响到子公司总裁、副总裁、高管团队等一系列的调整,那么买卖偏向也随之调整。


在他看来,中民投的经营治理团队以银行配景居多,对于实业、财富的认识不敷。此前有评价称中民投是“银里手下海”,这也是中民投走入投资困局的部门首要原因。


多位受访者在与《棱镜》交流时提到,像董家渡地块的斥地、规划、建造、招商等都能够交给专业团队去做,但中民投却组建团队本身做,导致规划跟不上,工期一向在拖,外界对这块地的斥地专业度评价很差。


一位绿地集体内部人士则透露,在接盘董家渡项目后,公司也发现该项目规划存在好多问题,“一看就不是专业人士做的,挣不了钱”。是以,绿地也花了好多功夫对这个项目规划做调整。


“短债长投、治理杂沓,审核错误理,这些都是人人有目共睹的问题。”李想透露。


外部信用情况大收缩也是客观事实。原中民投总裁吕本献在回应逆境原因时也透露,在经济成长、举止性充实的情况下,中民投基于对将来的充裕决心,经由必然的欠债快速成长。面临经济和金融周期的转变,中民投在2017岁尾就起头“双降双提”(降规模,提质量;降杠杆,提效率)实施转型,但外部情况急剧转变,转型速度及自身应变能力没跟上转变形势。


在中民投内部,将这一情形比作难以避免的“泰坦尼克号撞冰”。《棱镜》获悉,中民投2018年融资成本从5.2%上升到7%,融资规模则下降了250亿元摆布。


王海对《棱镜》透露,统一时期民营企业整体都碰到了难题,中民投的股东、合作伙伴都显现资金重要的情形,这些都邑传导到中民投,加剧中民投的资金重要状况。此外,中民投的投资买卖也踩雷阳光凯迪新能源、浙江金盾消防、永泰能源等多起债务违约事件。



朴重、中信谁是救世主?


有接近中民投新闻人士对《棱镜》介绍,在客岁9月末的一场焦点团队带动大会上,应急委主席茅永红提到,应急委成立以来履历两个阶段,一是经由三个月的起劲,让各界明确中民投救不救的问题。二是又经由近三个月起劲,到客岁9 月 22 日明确了中民投重组方案。


2020年1月1日,中民投应急委主席茅永红在新年致辞中称,已与长城资产、债委会主席行、第一副主席行成立专项工作结合办公室推进周全重组方案落地,将从资产、股权、债务三风雅面实施周全重组,由高欠债、重资产的“运营+投资”模式慢慢向接收社会资源、施展品牌优势、轻资产运作的“投资+平台”模式改变。“2020年,将成为中民投转型重整、脱胎换骨的决胜之年。”“重组工作并非一蹴而就,需要时间。”


《棱镜》获悉,中民投的重组偏向是,将财富板块经由债转股、引进战投等体式,恢复其正常经营和造血功能。在金融投资板块,进展结合中民投老股东、当局指导基金、社会资源等多元资源配合注资。


在中民投危机爆发后,有报道说中信、朴重等财团正对中民投进行尽调,有或者成为计谋投资者。


程前对《棱镜》证实,董文标切实有亲自去中信集体拜望过,中信和朴重也托付中金、高盛来尽调过,不外后来就没有下文了。


“朴重集体的杨小平只是短暂显现了一下,但感受并没有真正介入治理。大情况收紧下,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并且当下中民投对于这些财团的吸引力在哪里呢?”


2019年2月,中民投和国有四大资产治理公司之一的长城资产签署周全合作和谈。但多位中民投人士都对《棱镜》明确指出,长城资产首要是做财务垂问,它擅长的是将中民投的资产梳理分类,再去市场上撮合寻找买家,而很少本身出资。


在经由变卖资产、债务展期等手段压缩603亿欠债后,2019年7月末,中民逢迎并局限有息欠债规模仍达1147亿元,中民投仍然需要经由周全重组来应对将来的天量债务。作为曾经民企投资标杆,引入国资财团救助是否将影响中民投的民营资源属性?若是其他大型民营企业显现举止性风险又该若何解决?这都是中民投重组时需要考虑的身分。


值得注重的是,继2018年10月辞任董事局主席后,董文标在客岁1月,已辞去董事职务,正式退休。彼时,中民投危机濒临爆发。


现在,这位曾经的中民投一号人物的名字,在官网上仅保留在一条“退休”官宣新闻中。“我们也良久没有听到董老板的新闻了。”有接近中民投人士透露,“中民投经营出了这么大的问题,要有人承担,给人人一个交卸。”


回望在中民投的工作履历,程前对《棱镜》透露,中民投成立后组建了全球专家咨询委员会,每年邀请欧盟前主席、法国前总理等国际权势专家,对宏观形势以及财富、资源全球化计谋供应咨询建议,对民营企业来说极具气势和款式。但回到经营层面,赚钱照样要接地气,利润才是企业立身之本。


“这艘船不会沉,但想再次扬帆远航也很难。”程前叹道。


(《棱镜》作者罗松松对本文亦有主要进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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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

实习运营编纂:陈诗雨 黄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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